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
黑衣人終究們還是來了。

曲悅緩緩轉過身，面對的是無數黑洞洞的槍口，還有射向他的速度快到幾乎辨不清方位的子彈。

曲悅仰頭看了眼浩瀚無邊的天際，在飛舞的雪花中站定了身軀。

子彈打中他的肩膀，疼得他站不穩地後退一步。

子彈擊中了他修長筆直的腿，逼得他不得不單膝跪地。

子彈擦過他的脖頸，火熱的摩擦疼痛讓他蹙緊眉頭。

曲悅擡手輕輕碰觸受傷的肩膀，沾在手心的血跡鮮紅刺目。

他楞了下，嘴角驀地扯出一絲蒼白的笑。

笑他以為自己解脫了，卻這麽快就要去和齊束見面……

逃不掉，怎麽都逃不掉……

槍聲過於密集，驚動了交易所外的客人。

在其中，一大批穿著便裝的殺手互相對視，沖向了槍聲源地。

他們速度驚人，在更多的子彈射穿曲悅身軀之前，對舉槍的黑衣人發動攻擊。

場面混亂至極。

一輛黑色的HennesseyVenomGT穿過寬敞的室內，直接撞上所有攔路的黑衣人，以其最高時速直行到槍擊訓練場，奔著曲悅而去。

齊逸推開車門，看見曲悅白色制服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跡後，瞳孔瞬間放大，心跳幾乎驟停：“悅悅！”

他踉蹌幾步跪倒在曲悅面前，迅速抱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軀。

“我帶你去醫院，帶你去醫院……”齊逸顫抖著手打橫抱起曲悅，不敢過問曲悅的傷勢，不敢去數多少槍擊中了曲悅的身軀，他怕那個結果他不能承受……

怎麽會這樣，他還沒有下令，為什麽有人已經將槍口對準曲悅？

這到底是怎麽回事……

但在他瞥見曲悅身旁倒下的齊束時，前因後果已不必探尋。

曲悅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齊逸的聲音，他費力地想掀開眼簾，以分辨眼前的人影。

齊逸躲過射向他的子彈，抱著曲悅走上已經被打出好幾個凹陷的車。

見司機還不發動，齊逸急得控制不住地厲聲吼道：“楞著幹什麽？！開車！！！”

一直等著齊逸發號施令的司機，此刻嚇得連忙應聲，迅速踩下油門。

兇狠的語氣，讓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的曲悅眸色閃過一絲詫異。

“醫院在附近，很快就到……”齊逸低頭凝視懷中的曲悅，擡手擦去他唇邊還在源源不斷溢出的鮮血，越擦視線越模糊，越擦他的心裏越疼。

疼得他快要無法呼吸了……

“悅悅，你憋回去……你別吐血了好不好，別吐了……”齊逸捂住他的唇，可大片溫熱的血仍舊堵不住的從指縫溢出，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又一道艷紅的痕跡。

曲悅微微偏過頭，想張口與齊逸說話，但是齊逸的手封住了他的唇，說話本就費力的他，此刻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。

他靜靜看著齊逸，因為齊逸幼稚的舉動，漂亮的眼睛突然彎出一個輕輕的弧度。

回應曲悅溫柔笑容的，是齊逸一顆接著一顆砸在他面龐上的淚。

砸得曲悅心裏難受。

可是曲悅現在很累，他沒有精力安撫齊逸，眼睫輕輕顫著，就要閉上。

“別睡，不準睡！醫院馬上就到了，悅悅聽話……”齊逸註意到曲悅的舉動，終於松開曲悅的唇瓣，出聲阻止。

他晃了晃曲悅的身體，不準他閉眼。

“疼……”曲悅靠在他懷中喃喃道。

齊逸抱緊他的身體，顫抖著聲音安撫：“我給你吹吹，但是你不能在這個時候睡覺，你一睡，肯定就不醒了……”

曲悅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努力睜著雙眼，保持清醒。

短短一分鐘內，齊逸幾番看著曲悅差點睡過去又拼命讓自己醒過來的模樣，呼吸聲都因為心疼而紊亂。

他撫摸著曲悅的面龐，一直到將曲悅送入醫院搶救室。

齊逸滿身血跡。

都是曲悅的血。

坐在搶救室門外，齊逸垂著頭等待。

周圍一幹黑衣人和殺手並肩站成兩排，靜靜站立陪伴齊逸。

等了數個小時，等到天黑，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，曲悅被推入了ICU，仍舊昏迷不醒。

醫生說，曲悅身中五槍，雖然沒傷及要害，但搶救不及時且失血過多，能不能活，只能聽天由命。

齊逸站在ICU室外，趴在門邊透明的玻璃看著病床上毫無動靜的曲悅，哭得眼淚都快幹涸。

他只能在規定時間看望，但每次進去，曲悅都沒有睜眼。

期間，齊束麾下勢力降伏，禁區易主，儀式推後。

三日後，齊逸坐在一旁，拿著水果刀，為還在床上睡覺的曲悅削蘋果。

“悅悅，你睡好了沒？”齊逸低頭看著手中皮一層層脫落的水果，聲音溫柔，“睡好了就醒來跟我說話。”

果皮斷了，被齊逸丟入不遠處的垃圾桶。

他看了手中的刀半晌，又接著削：“以前我說十句，你至少還會回我一兩個字。現在……”

齊逸頓了頓，聲音委屈：“現在我說一百句，你都不看我一眼，連個‘嗯’字也懶得敷衍……”
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齊逸話語有些哽咽，他放下水果刀和蘋果，改握曲悅的手，“能不能別跟齊束走……我知道你喜歡過他，有一段時間，他就像你的朱砂痣一樣對不對……”

“不對不對……”齊逸說完又突然否認自己的話，他紅了眼眶，“你已經不喜歡他了，你開槍殺了他。是不是他在下面一直拉著你，不肯放你回來？”

“你再用力點，用力掙脫他，用力向上爬，然後回到我身邊好不好？”齊逸語氣已是懇求，他閉上雙眸，吻過曲悅白到幾乎透明的手，“你說過你不丟下我的，你不能騙我……”

“他們逼我娶別的女人，你見過的，她就是之前愛心學校的那個女瘋子，她老纏著我，這會惹你不高興……”

“可我又不想讓游叔冒險殺她……游叔來看你了，他也在等你醒過來……”

“他說你是被他勸服才孤身冒險的，你要是不醒，他沒法安心出禁區見黎風……”齊逸的淚肆意爬了滿臉，幾乎泣不成聲，“你知道他有多想黎風對不，我們成全他，成全他……”

“對了，我這幾天給你畫了好多畫。”說到這兒，齊逸胡亂抹去淚水，伸手去夠桌子上的一堆畫紙。

他小心撫上畫中人的面孔：“悅悅，你不睜眼，畫中的人就一直在睡覺……”

“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……”

“不要跟齊束走，這一次選我好不好……我求你，我求求你……”

到最後，病房裏齊逸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哽咽和啜泣的聲音越來越大。他肩膀聳動，哭得厲害。

曲悅卻怎麽也不肯醒來安慰他。

氣溫越來越低。

禁區下了好多場雪，齊逸一個人在別墅門口堆了好幾個雪人。

他蹲在地上呵氣暖手的時候，有人突然從身後為他披上外套。

齊逸楞了下，隨後滿目期待地回頭看過去。

對上尤婷視線的那一刻，他眸中的光彩如閣樓的燈一盞接著一盞滅了。

“你怎麽來了？”齊逸問話的語氣平淡，唇邊呼出的暖氣在空中凝結。

“今晚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出席宴會嗎？”尤婷笑了笑，“聯姻的事情，父親希望你在宴會上將它公之於眾。”

齊逸垂下頭，用手中本來要給雪人當手臂的枝丫戳了戳地面上積起的雪。

雪面多了幾個白色的洞。

齊逸丟掉樹枝，嘆了口氣，道：“再看吧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你不想娶我……”尤婷看著齊逸落寞的側顏，在他身邊緩緩蹲下身。

她擡眸看著齊逸不久前堆出的雪人，露出一抹輕輕的笑：“我之所以能恢覆身份，被父親接回家，也不過是被當做棋子來利用。”

尤婷聲音緩慢：“他的老婆生下的都是男孩，沒法與齊家搭建婚姻關系。父親如果與你退婚，我就是顆廢棋，過不了多久便會被丟棄。”

齊逸靜靜聽著。

風在耳畔呼嘯而過，割得皮膚生疼。

“我想活下去，不想再裝瘋賣傻以求生存，我還想跟你在一起，這樣我不僅擁有了愛人，還擁有了不再被人看輕的未來。”尤婷深深吸了口氣，“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，我都不應該放棄你。”

齊逸沒有答話。

“可是我剛剛看到了，”尤婷看了他半晌，聲音裏帶上了哭腔，“你堆雪人時的表情都比跟我在一起高興……”

尤婷擡手不著痕跡地抹去面龐上的淚：“我就想著，要不我們算了吧……可我又不甘心，我還想再爭取……”

“如果這個冬天過去之前，曲悅醒了，”尤婷穩住聲音道，“你給我一批可以讓我保護自己的勢力，我離開你。”

“如果他沒醒……”尤婷看向齊逸，紅著眼眶問，“能考慮下我嗎？……至少比起那些上趕著靠近你的女人來說，我對你是真心的。”

“他會醒的。”齊逸開了口，他收回落在雪地裏的視線，偏頭對尤婷肯定道。

尤婷還能說什麽呢？

她只能笑笑：“嗯。”

齊逸從地上站起身，抖落肩上的雪。

他緩緩對尤婷伸出手，有雪花落在他指尖，化成了溫度極低的水：“謝謝。”

尤婷看向他凍紅的掌心，擡手緊緊握住他的五指。

但是她又清楚地明白，她根本抓不緊他。

換好宴會禮服後，齊逸開車載著尤婷去禁區大廳。

尤婷禮貌性地半挽著齊逸，與他一同入場。

很多人上前與齊逸寒暄敬酒，他們叫他主人。

再也沒有人敢與他對峙，所有人見到他都要對他禮讓三分。他現在權傾整個禁區，護得住禁區每一個為他效命的手下。

卻唯獨沒護住他的愛人。

游時靠在沙發上，第無數次拒絕別人遞過來的酒杯，偏頭看向不遠處終於坐下身的齊逸。

有濃妝艷抹的女人貼近齊逸，在他身邊談笑風生。

齊逸先前已喝了不少酒，此時撇下尤婷，迷蒙著一雙眼對女人回之以笑。

游時收回視線，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
看清聯系人，游時按了接通：“下車了嗎？”

“嗯。”手機那頭的聲音清麗。

“我給你把剪刀，直接來閹了他吧。”游時嘴角勾出一抹艷麗的笑，“他現在挺不安分的，手都搭別人腰上了。”

“……”那人聲音頓了頓，“我有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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